◎吴启富（仪陇）

      初夏的太阳穿透白纱窗，悄悄从窗户爬进来，洒落在我身后的书架上，把那一排排书镀上了金色。孙子放学回来，听见我电脑上播放着舒缓的端午节的音乐，他冲上前来：“爷爷，我知道端午节是什么了！”

      我打量着他那明眸的双眼，轻轻按下暂停键，小声问道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       “过端午，赛龙舟，粽子艾香满堂飘……”他笔直站立，连珠炮般背起来。

       “我们刚刚在语文课上学了的。”

      “很好！”我竖起个大拇指点赞，鼓励他多读多记。

        孙子手舞足蹈背诵课文的样子，像一幕幕徐徐展开的电影，把我带到了两千多年前的那个烽烟四起的年代。楚国爱国诗人屈原因主张联齐抗秦遭贵族排挤，在公元前278年农历五月初五抱石投汨罗江自尽。楚国百姓仰天恸哭，划船搜救，为不让鱼虾啃食其身体，用竹叶包米投入江中。

        孙子看到屈原报国无门，愤然跳江的视频，他双手攥着我的衣角，不禁眼圈发红。“那我们也要每年好好过端午节，包粽子。”他若有所思地说。

         连日来，孙子趴在地板上，摆弄他的玩具，暖阳斜射在客厅的地板和他灵动的手上，构成了一幅光与影的斑斓画面。他天马行空，做了一艘电动龙舟。

         “今年，我想要屈原爷爷到我们家过端午节，我要亲自包粽子给他吃。”

        孙子反复抚摸着自己的得意之作，缓缓站起，望着窗外的晴空，伸开双臂，像是在拥抱从天而降的屈原爷爷。他还神秘地告诉我已经报名参加社区组织的包粽子大赛。

        “去年，不是粽叶把你手扎出血了吗？”我看到他满脸认真的样子，就笑了笑。          他做个鬼脸：“今年不得了！我技术提高了。”

         孙子从小喜欢动手，经常把家里堆成山的玩具拆卸分解，再重新组装，为了这艘龙舟，他随时趴在客厅里琢磨。

         太阳悄悄爬上天空，我们居住的小区里，鸟儿在树林里钻来钻去，嘉陵江边龙船训练的鼓声隐约传来，由小到大，渲染出一年一度端午节的氛围。去年那天，孙子一改在放学路上磨蹭的习惯，放学后心急火燎赶回了家。

        “爷爷，我也要包粽子！”他前脚还没有踏进门槛，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
        去年的那一天，厨房里异常热闹。“两只手要配合，左手轻轻捏到，右手往上转，再转，好了……”奶奶手把手教着孙子，他一本正经地包起来。他两眼不停地在奶奶手上穿梭，学着奶奶的样子，把两片粽叶叠在一起。终于一个漏斗状卷出来，他抓起糯米就往里头塞，边塞边漏。最有趣的是他把粽子“五花大绑”，活像一个战场上抓回来的俘虏。他高高举起粽子，又像是凯旋的战士：“看！我包的！”一家人笑得前俯后仰。他包了五六个东倒西歪的粽子，有的还漏米。

        那天中午，吃粽子时，他不停地嚼着，不停地点头，像吃了蜂蜜一样。

         每年农历五月初五，仪陇的老百姓都要从四面八方涌来，聚集在滔滔的嘉陵江边划龙舟，在青砖红瓦的新政老街红线里举行包粽子比赛。

          那一天，仪陇满城弥漫着粽叶和艾草的味道。我想，这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东西，不就像千年的粽子味道吗？一直那样，从来没有变过的粽香，就像盛夏的雨，滴落在快要滚烫的地面，水蒸气里那股千年前就有的凉爽清香，令人心旷神怡。悄悄地，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又要来了，我看到孙子，又想起了屈原，还有那粽子飘香的节日。

此文原发表于2026年6月18日南充晚报万卷楼副刊